,这不是在写策论,这是在写理想,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但赵正淳不觉得他天真。
因为他在青石县做的事,就是在践行这个理想。
他安置流民,不因为他们是流民就歧视;他剿灭土匪,不因为土匪凶悍就退缩;他修路挖渠,不因为工程艰难就放弃。
他做事,只问对不对,不问难不难。
法不阿贵,他做不到,但他想做到。
这种心气,赵正淳欣赏。
他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张不言写的是“用民”
。
“今之门阀取士,以家世论才,非以才学家世。
寒门子弟,虽有管乐之才,无路进身;世家子弟,虽无鸡犬之能,平步青云。
此非用人之道也。”
赵正淳的手停了一下。
门阀。
这两个字,是官场的禁忌,是皇室的隐疾,是天下读书人敢怒不敢言的话题。
张不言写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说“此非用人之道也”
,语气不激烈,但态度很明确——不对。
门阀取士,不对。
看家世不看才学,不对。
寒门无路,世家青云,不对。
赵正淳自己就是寒门出身,他知道门阀的厉害。
当年他考中进士,被派到地方做官,处处受门阀掣肘,想做的事做不了,想用的人用不了。
他知道不对,但他不敢说。
张不言说了。
一个八品县丞,在府试的卷子上,写了“门阀”
两个字。
赵正淳不知道是该佩服他勇敢,还是该骂他愚蠢。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张不言写的是“新民”
。
“制度者,国之栋梁也。
栋梁朽,则屋将倾。
今之制度,承袭前朝,积弊已深。
门阀垄断,官官相护,赋税繁重,百姓困苦。
非改制不足以图存,非创新不足以自强。”
赵正淳的手开始抖。
改制。
创新。
这两个词,比“门阀”
更重,重到他一介府台都不敢碰。
张不言写了。
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他知道写这两个字的人,在历史上大多是什么下场吗?商鞅,车裂。
王安石,贬死。
张居正,死后抄家。
一个八品县丞,写“改制”
“创新”
,他是活腻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现代治国观(第22页)
赵正淳放下卷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张不言为什么要写这些。
这个人不蠢,他知道写这些的后果。
但他还是写了。
为什么?为了考中?不是。
考中不需要写这些,写一篇四平八稳的八股文,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就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写这些,反而会得罪人,会丢分,会落榜。
他不是为了考中,他是为了说出来。
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卖儿卖女、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他忘不掉。
他必须说,哪怕说了也没用,哪怕说了会惹祸,他也要说。
这个人,不是疯子,是傻子。
一个明知道会碰壁、还要往前冲的傻子。
但这个世界上,缺的就是这种傻子。
赵正淳睁开眼睛,重新拿起卷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那些涂改的地方、墨迹糊了的地方,他都一一辨认,猜张不言原本想写的是什么。
看完第二遍,他没有放下,又看了第三遍。
三遍看完,他放下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啪”
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旁边的方同考官吓了一跳,手里的卷子差点掉了,转过头,看到赵正淳满脸通红,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是激动,是兴奋,是找到了什么宝贝之后的狂喜。
“大人,您……”
“方先生,”
赵正淳的声音都在抖,“这张卷子,你判了下等?”
方同考官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了看赵正淳的表情,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卷子,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判错了。
赵正淳没有追究他的意思,拿起卷子,在手里扬了扬,说:“这篇文章,观点闻所未闻,却句句在理。
字迹虽差,格式虽乱,但内容——方先生,你教了半辈子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