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烟蔷勾起嘴角浅笑微微,掏走他兜里的枪,阳光落在冰冷的器械上,这枪跟他当年在特种部队的特属枪械同源,对于最老款的枪来说,它比近几年的枪能耗要干净很多。
一把枪,就能看出特助要是没被打压,前途不可限量。
楼烟蔷突然问:“你真的误杀了那个小孩?”
一句话,特助遍体生寒,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他颤声道:“没有。”
“嗯。”
“我说没有您就信吗?”
“谈不上。绑匪把孩子挡在身前,你开枪的距离不到二十米,子弹打在小孩子身上,身体会碎成五块以上,尸体不会那么完整。”
很简单的推导过程,但凡智商正常一眼就能看出来,后果却由特助背起来。
冤了二十年,沉寂了二十年,如今知晓当年事的人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
楼烟蔷看看枪,又看看红了眼睛的人,两个阔别已久的老家伙,见了面就哭上了。
他想起方南雁。
方南雁急着报仇,急着翻案,是想赶在尘埃落定追悔莫及之前,把洒出来的热血吞回肚子里。
腹中的孩子踹了他一脚,楼烟蔷皱了下眉,找位置坐下,按着腹部搓了那块讨厌的鼓包。
是在说案件,又不是真的要打小孩,激动个什么劲儿。
特助看他难受,拿了温水递给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下城区的事,楼烟蔷顾着安抚肚子的混蛋,听一半漏一半。
他心不在焉,特助看穿了,打趣道:“是只好奇那个孩子的事啊,你从前不这样的呀,是因为有小朋友了所以对别的小朋友也很感兴趣吗?”
楼烟蔷呛咳一声,抬起下巴瞪特助,“少管,我有时间就做手术去的。”
特助附和着笑了几声,但他看楼先生举止间格外注意,一点不像要打掉孩子。
“方局他知道了吗?”
“他有几个胆子,敢管我。”
特助被他瞪了一眼,不再多话。
简单休整之后,连续四小时没有停歇。
再直起身,天全黑了,楼烟蔷刚松懈紧绷的后背,有人小声哀嚎起来。
特助去问,是有位同志不小心把联动文件退档到半小时前了。
楼烟蔷闭上眼捏眉心,假装没听见,把时间留给他们泄下负面情绪。
底下果然又多了几声哀嚎,同志们哀叫着:“长今……!你在工作里加了什么……怎会如此难做……”
“是笨蛋,娘娘,因为有笨蛋,工作才会如此。”
“仅仅是一位笨蛋,就制造出如此艰辛的工作了吗?”
“还加了微薄的基础工资和长工作时长,娘娘,需要再减少点福利待遇吗娘娘?”
“长今,停手啊长今!你做的很坏,不要再做了。”
“是,娘娘。”
等他们嚎够了,楼烟蔷拉近话筒,“我后台能修复。”
底下传来松弛的哈气声,一个个像翻了壳的派大星,仰靠着椅背伸懒腰去了。
拯救完大长今,特助接到了李律师的电话。
特助:“这么晚了,应该是有急事吧?”
楼烟蔷不置可否,今天处理的事情太多,他脑子有点钝了,“方南雁还没结束?自己的事儿自己不知道操心,总甩给我。我不管他。”
特助笑了下,安抚道:“可能是系统内部又出问题了吧。”
楼烟蔷嘴上说着不管方南雁,抬抬下巴,让特助把李律师的电话接进来。
李律师:“遇到个难题。伤情鉴定和尸检报告的年限出了,数据全部丢失,方局交给我的页详情备份里缺失了关键医者证明。”
楼烟蔷:“陈宁海解决不了?”
李律师:“他推荐的人说系统会封存掉九年以上的资料,他年轻,用权限进去也无法看到医者证明。”
楼烟蔷:“我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很快想起他在南山俱乐部遇到那个救过他命的老医生,职称也刚好够用,拿他的账号进系统盘资料就行了。
楼烟蔷弯了一圈人,终于联系到老医生。
他表明来意,老医生沉吟片刻。
楼烟蔷以为是他不太方便给,“您可以随意开出条件,我们不会泄露您的信息。”
老医生打了个哈哈,“不为别的,就是……我记性不太好,账号是我的名字加入职日期,但是密码我不记得了。”
小事,有账号就行,开始盗号。
楼烟蔷盘了资料,交给李律师分拣,跟老医生聊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特助看出他的意思,“下次回s市,我带着东西去拜访人家。”
“嗯。”楼烟蔷合上眼,手指抵着额头,让脑子休息片刻。
忙了一整天,被疲惫浸透了骨头,他脸色青,太阳穴一阵一阵胀痛。
肚子里这个也不消停,左拱一下右拱一下,像只兔子在打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