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桌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两杯咖啡之间的位置。
陆锦瑶的目光从苏牧的脸上移到了u盘上。
没有立刻拿。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省政府档案室工作期间发现的一些文件扫描件和我自己整理的分析笔记。”
苏牧的语速保持匀速,不快不慢。
“涉及我父亲当年那个案子里的一笔关键资金流向。”
停顿。
信息不能一次倒完。
要让对方主动追问。
追问意味着兴趣,兴趣意味着参与意愿,参与意愿越深,后续被绑定在这条线上的可能性就越大。
陆锦瑶果然追问了。
“什么资金流向?”
“原始案卷里有一笔资金被列为‘受贿所得’,是认定我父亲贪腐的核心证据之一。”
苏牧的声线在说到“受贿所得”
四个字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微小的情绪波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这个波动是表演。
但表演得极其真实。
“但是我在档案室比对原始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两个问题。”
苏牧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涉及那笔资金的关键签收凭证上的签名存在比对异常,我反复对照了我父亲在其他公文上的亲笔签名,笔迹的转折习惯和力度分布有明显差异。”
“你怀疑签名是伪造的?”
“我不是笔迹鉴定专家,我没有资格下定论,但异常确实存在。”
苏牧的用词极其谨慎,不说“伪造”
,说“异常”
,不说“我认为”
,说“我发现”
,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在面对公安系统高层时表现出正确的边界意识,不越位、不越权,只提供信息不提供结论。
这种分寸感是会让陆锦瑶这样的职业官僚产生好感的,太多年轻人带着激情和冲动,张嘴闭嘴“我断定”
“我确认”
,那样只会让老练的刑侦人员皱眉头。
“第二个问题?”
“那笔资金的最终去向,按照原始案卷的记录,资金流入了我父亲名下的一个账户,然后转出到了一家外省注册的公司,我查了工商登记信息,那家公司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空壳结构,注册资本极低,经营范围与项目完全无关,法定代表人是一个跟我父亲没有任何已知关联的人。”
苏牧停了一下。
端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我没有能力查到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工商登记的信息是可以伪装的,要查到背后真正的人,需要调取银行流水、税务记录、甚至跨省协查。”
目光对上了陆锦瑶的目光。
“这些权限,我没有。”
最后五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字的咬合力都很足,不是示弱,是陈述事实,一个在省政府实习的年轻人确实不可能拥有跨省金融调查的权限,这不是矫情,是客观限制。
而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有。
公安厅副厅长,主管刑侦和情报系统,拥有独立调查权,如果陆锦瑶决定启动一次秘密的线索核查,她可以绕过一切常规程序,用自己手里的可靠人手去查一家外省的空壳公司到底是谁在操控。
陆锦瑶没有说话。
她的食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和苏婉清思考时敲桌面的习惯异曲同工。
官场里待久了的人都有这种用手指节奏来辅助思维运转的下意识动作。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妈?”
问了。
苏牧在心里标记了一下。
这个问题出现在信息陈述环节结束之后、对方做出接受或拒绝的决策之前,说明陆锦瑶已经对线索本身产生了兴趣(否则她会直接说“我不方便介入”
之类的拒绝话术),现在需要评估的是“为什么找我而不是找苏婉清”
这个决策逻辑是否合理。
换句话说:你小子是不是在绕过你妈搞什么小动作?
“因为我妈现在被周德海的人事布局搞得焦头烂额。”
苏牧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带出了一丝年轻人在面对母亲被围困时的焦灼感。
“赵叔一周前跟我妈通了个电话,说周德海在拉拢组织部,要动交通厅的人,下周常委会上很可能会摊牌。”
“我知道这件事。”
陆锦瑶的插话很简短。
她知道。
这意味着赵秉文的信息覆盖面不止苏婉清一个人,苏系的核心信息应该是同步传递给了陆锦瑶这条线的,作为苏系在公安系统的主要盟友,陆锦瑶对周德海的政治动向保持着和苏婉清几乎同步的信息更新频率。
苏牧把这条信息也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