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
楼下的院子里。
陆桥山也出现了。
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
戴着金丝边眼镜。
手里端着一杯茶。
正站在台阶上。
看着地下室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余则成知道陆桥山在想什么。
马奎抓人立功。
如果审出了大鱼。
吴敬中一高兴。
很可能会恢复马奎之前被剥夺的兵权。
到那时候。
陆桥山这几个月整马奎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所以。
陆桥山现在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马奎这次翻车。
余则成看着陆桥山。
心里的一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个计划。
在他脑子里成形了。
不。
不是一个计划。
是一条链条。
每一环都必须扣得严丝合缝。
差一点就是万劫不复。
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
让陆桥山相信马奎抓错人了。
不是共党。
是中统的人。
第二。
让陆桥山主动出手搅局。
不是为了救人。
而是为了整死马奎。
第三。
在搅局的过程中。
让老六活着离开审讯室。
关键在第一步。
凭什么让陆桥山信?
余则成的目光从窗户上移开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来。
闭上眼睛。
开始在脑子里搜索。
天津站的档案柜里。
有没有一份可以利用的旧文件。
能够证明老六不是共党。
而是中统的外围?
他想了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
打开了机要室最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的铁皮柜。
这个柜子里存放的都是三年以上的旧档案。
平时没有人翻阅。
他花了半个小时。
一沓一沓地翻找。
手指在黄的纸页上快滑过。
终于。
他找到了一份三年前的旧档案。
中统天津站的人员名册。
这份名册是军统和中统在天津短暂合作期间交换的。
已经严重过时了。
里面大部分人早就换了身份或者撤走了。
但是。
名册上有一个名字。
可以拿来用。
张振邦。
跟老六的真名“刘振邦”
差一个字。
而且张振邦的备注栏写着:书商。
法租界。
差一个字。
同样是书商。
同样在法租界。
这就是余则成需要的那颗子弹。
他不需要证明老六就是张振邦。
他只需要让陆桥山产生合理的怀疑。
怀疑马奎抓的这个人。
跟中统有瓜葛。
一旦陆桥山有了这个怀疑。
以他对马奎的仇恨。
他会自己脑补出所有后续的剧情。
余则成把这份旧名册抽了出来。
用铅笔在“张振邦”
三个字上画了一道淡淡的横线。
然后把名册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上。
他端起一杯茶。
走出了机要室。
下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
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闷响声。
他面无表情地经过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没有停。
没有往下看。
来到了陆桥山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
“陆科长。
有点机密的事情。
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