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破晓前的鱼市,底层掩护的温度(第12页)
黄包车在南京城南的暗巷里穿行。
夜色很浓。
路边没有灯。
只有偶尔从某扇紧闭的窗户后面透出来的一丝微光,说明这座沦陷的城市里还有人活着。
余则成靠在黄包车的椅背上,把头低下来,用刀疤脸盖过来的外套遮住了半张脸。
外套上有刀疤脸身上的体温,还有一股汗味和鱼腥味。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要睡觉。
他在复习。
37825,014,7。
42160,009,12。
50033,022,5。
31478,017,9。
第二排。
68841,031,4。
29957,011,15。
47720,026,6。
55189,008,11。
第三排。
71063,019,8。
36402,033,3。
82274,005,21。
60596,028,7。
十二组。
一个数字都没有丢。
颠簸的黄包车让他的脑子在数字和现实之间来回跳动。
每一次车轮碾过碎石的震动都让他的后腰传来一阵钝痛。
排水管落地时的那一下,可能把哪根肋骨磕出了裂纹。
他把数字再过了一遍。
没问题。
刀疤脸跑得很稳。
不快不慢,像是一个真正的夜间拉活的车夫在赶路回家。
节奏感拿捏得很好。
这个人虽然没受过任何情报训练,但在沦陷区的底层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生存的本能已经替代了教科书上的一切理论。
余则成在心里想:如果吕宗方还活着,他一定会很欣赏这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了不到一秒。
他就把它压下去了。
不是现在想这些的时候。
黄包车拐过一条巷子,前面的路突然变宽了。
路面从碎石变成了青石板。
两边是一些关着门的铺面。
招牌都摘了,但从门板上残留的油漆痕迹可以判断,这里以前应该是一个小型的集市。
刀疤脸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前面有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余则成的右手立刻伸进了外套下面,摸到了枪。
他微微抬起头,从外套的缝隙里往前看。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有一盏煤油提灯挂在一根木杆子上。
灯光昏黄,照亮了大约三四米的范围。
三个穿伪军军装的人站在路中间,两个靠着墙抽烟,一个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打瞌睡。
临时查点。
不是正规的日军巡逻。
是伪军和警察设的随机盘查,主要目的是截黑市商人和宵禁后出来活动的可疑人员。
遇到有油水的就敲一笔,遇到没油水的就骂几句放走。
余则成做了一个判断:调头会更引人注目。
走过去,靠刀疤脸的底层身份蒙混过关,概率更大。
“走。”
他低声说。
刀疤脸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加快了脚步。
黄包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出清脆的咯咯声。
那个打瞌睡的伪军被声音惊醒了,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站住。
哪里来的?”
刀疤脸停下了车。
他的表情瞬间从紧绷变成了一种奴颜婢膝的笑容。
那种笑余则成在南京的大街小巷见过无数次。
是底层百姓面对拿枪的人时特有的、条件反射般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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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长官,小的是拉黄包车的,住城南边陈家巷。
这不是昨晚去秦淮河边下了几个鱼篓子嘛,趁天没亮赶紧收回来,要不然被别人收走了。”
刀疤脸一边说,一边弯腰从车尾拎起了那个竹篓。
篓盖打开,里面是几条鲫鱼。
鱼已经半死不活了,但还在微微翕动着鳃。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在空气中炸开。
打瞌睡的那个伪军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妈的,什么味儿。”
另外两个抽烟的也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篓里的鱼,用烟头指了指黄包车:“车上坐的谁?”
“我表哥。”
刀疤脸立刻接话,“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