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道靛蓝神魂,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更久。
良久,它才缓缓道:“生灭一体……这在混沌之中,也是罕见的事。
我这粒种子,抬头亿万年,也未曾真正让生灭一体。
“
它顿了顿,意念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你这粒种子,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
话音落下,那道靛蓝神魂没有再多说。
它只是在混沌的黑暗之中,最后看了林辰的神魂一眼,随即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好好守着你的种子。
“那道意念遥遥传来,“混沌之中,不只有我们两粒。
“
“也有别的种子里的人,已经抬过头,望过外。
“
“有的,带着善意;有的,带着饥意。
“
“你这粒刚刚抬头的种子……在看清混沌之前,最好先,把自己守好。
“
林辰在那道意念传来的刹那,忽然明白了那位无名看客为何要在此时现身。
它不是来指路,不是来赠宝,而是来——警告。
它漂流过无数颗种子,见过太多刚刚抬头、便被混沌中别的种子吞噬的新鲜种子。
它看着林辰这粒刚刚让生灭一体的种子,心中大概生出了一丝不忍,才在离去之际,留下了这最后一句提醒。
话音落下,那道靛蓝神魂,彻底收回了自己的注视。
混沌的黑暗之中,那粒靛蓝种子依旧静静漂流,只是它已不再望向林辰。
林辰的神魂,缓缓收回了那缕混沌道则,重新落回自己的身体。
他立于诸天之巅,睁开眼。
那一瞬,他只觉眼前的诸天、脚下的众生、四域的灵脉,一切都还与方才一样鲜活温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魂已经越过了这粒种子的边界,见过了那片无边黑暗,也见过了另一粒已经抬头亿万年的靛蓝种子。
他自低维诸天踏出时,以为旧序便是这方天地的尽头;在神庭禁地,他以为生灭一体便是终极;在极西古原,他以为那滴露珠所显的无名看客,便是最远的风景。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这一路走过的所有“尽头“,不过是这粒种子里,一道道小小的门槛。
苏清禾、四域主,齐齐望向他。
“你看见了什么?“苏清禾轻声问道。
林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将那片混沌之中的万千种子,将那粒靛蓝种子,将那道与他遥遥照面的神魂,一一告诉了他们。
凌天听完,眸光一凝,沉声道:“那道靛蓝神魂,是敌是友?“
“看不出。
“林辰摇头,“它没有恶意,可也没有善意。
它只是……在打量我们这粒刚刚抬头的种子。
“
他顿了顿,继续道:“它说,它这粒种子抬头亿万年,也未曾真正让生灭一体。
它还说,我们这粒种子,比它想象的要有趣。
“
雷尊沉声道:“那它最后那句话——‘有的带着善意,有的带着饥意‘,是什么意思?“
林辰望向头顶那片无垠的混沌,眸光沉静。
“意思是,“他缓缓道,“我们这粒种子,刚刚抬头,便已经被混沌之中的别的种子,看见了。
“
苏清禾眸光微凝:“被看见了……是福是祸?“
“说不准。
“林辰缓缓摇头,“那位靛蓝神魂,只是打量,没有出手。
可它临走时那句话,我反复想了很久。
它说,混沌之中,有的种子带着善意,有的带着饥意。
“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而那些已经抬头亿万年的种子,有的会对我们微笑,有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四域主都听懂了。
凌天的武道战意,在这一刻,悄然凝作了一道沉得不能再沉的杀意。
他这一生征战,从来只知迎敌,不知畏惧。
可此刻他望着林辰那张骤然凝重的脸,第一次意识到,他们要守的这粒种子,刚刚抬头,便可能已经落入了别的种子的视野。
雷尊周身紫金雷光,也缓缓沉了下来。
幽皇与灵尊,更是彼此对望,眼底尽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林辰望向头顶那片无垠的混沌,声音低沉:
“已经,饿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