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完整的、没有幻影和伪装遮蔽的本源域。
林墨看到了。
无边无际的金色编码在虚空中流动,像一条横贯天地的河。
编码的河流中悬浮着无数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因果链,每一条因果链都连接着一个世界、一个人、一段命运。
河流的深处,在金光的尽头——
一根根粗大的锁链。
贯穿琵琶骨。
悬挂在黑暗的中央。
林晚卿。
这一次不是幻影。
不是诱饵。
不是模拟的情感共鸣。
是真实的。
她的身体比之前感知到的更加清晰——虽然神魂的枯竭让她的身形依然模糊而透明,但锁链的细节、符文的刻痕、每一道啃食神魂的金色光芒都是真实的。
她垂着头,黑遮住了面容,身体在锁链的悬挂下微微摇晃,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但她还在。
还活着。
林墨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握紧了。
“看到了?“帝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而低沉。
“你的母亲。
被锁在本源域的核心。
每一息都在被秩序编码磨灭。
三十七天后,她的神魂会彻底消散。
“
“你来到这里。
砸碎了我的壁垒。
闯入了我的终焉神宫。
拒绝了撤退。
“
“为什么?“
林墨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本源域深处那道悬挂的身影。
“因为她是我的娘。
“
五个字。
简单。
朴素。
没有任何修饰。
帝尊沉默了。
黑色的眼睛在兜帽摘下后的面容上微微闪烁着,像虚空中的两颗星辰在审视一颗石子。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极细微的、像琴弦被风吹动了一下,“我可以放了她。
“
林墨的身体微微一顿。
“条件是——你留下来。
“
“代替她的位置。
被锁在本源域的核心。
成为新的锚点。
“
“七域的因果链需要一个人来维系。
她撑了三千年。
该换了。
“
“你留下来。
她可以走。
“
“用你的命。
换她的命。
“
黑暗穹顶中陷入了沉默。
林墨站在虚空中,残破的身体在真空中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他的右拳垂在身侧,银纹在左臂上沉寂着,像一条冬眠的蛇。
他缓缓转过身。
面对帝尊。
死寂的瞳孔对上黑色的虚空之眼。
“不用换。
“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两个都要。
“
帝尊的眉毛——那张空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的痕迹,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抬了一下。
“两个都要?“
“她要活。
“林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也要活。
壁垒要碎。
陷阱要破。
十二近卫要倒。
你的秩序编码——“
他抬起右拳。
银纹在左臂上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要亲手砸碎。
“
帝尊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带着戏谑的大笑。
是从嘴里出的、真实的、低沉的、带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
笑。
“你果然像他。
“
他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黑暗穹顶的内壁开始重新合拢。
本源域的景象在合拢的缝隙中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下林晚卿那道悬挂的身影——
和一声极轻的、从锁链深处传来的——
“墨儿。
“
两个字。
微弱。
沙哑。
带着神魂即将消散前的最后一丝温度。
林墨的拳头握得指关节白。
黑暗穹顶合拢了。
帝尊的身影在合拢的穹顶中缓缓后退,灰色长袍的袍角在虚空中拖出了一道淡淡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