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林薰从未见过的世界,是一个向下的世界。
随着阶梯递进,道路渐渐变窄,然后豁然开朗。
路两旁的人一点一点散去,红色烛火映照着整个老城区。
屋顶前后左右四个坡,有单檐也有双檐,瓦片从他这个角度看起来很新,一点岁月痕迹都看不到。
【邑庙,你不会连这都不认识吧,看得那么入迷。
】
【哦,你说城隍庙啊,当然认识,只是我不知道晚上还会开着罢了。
】
【以鉴查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而不得幸免。
】
月光带着神秘的气息透过建筑物的缝隙落在季末迁的身上。
他用柔和的神色对这林薰微微一笑。
老实说,林薰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茫然的思绪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慢吞吞地回到了眼前人身上。
【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季末迁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生怕他生出悔意一般,抱着他的脚步跑得更快。
建筑掠向身后,小贩的叫卖声从嘹亮喧嚣归于沉寂,不过短短几分钟。
直到行至那座最高的古建筑塔楼之下,他才停下脚步,将林薰轻轻放下,轻声说道:【接下来,我们要牵手通过。
】
一头雾水的林薰也只能照做,眼下他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手,应允了眼前人满含期待的提议。
【低着头跟着我,不要和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对视。
】
【?】
方才还未曾留意,视野豁然展开的瞬间,一座大桥横亘在眼前。
路上的行色匆匆的路人接连不断从桥上走过,林薰甚至听见身旁路人嘴里念念叨叨:【可要赶上呀。
】
【他们是要去哪?我是要去哪?】
【他们要去参加城隍里重要的祭祀活动,而你,要回家。
】
【没记错的话我家是在反方向吧?】
【呵呵,地球是圆的,往这里走也能到你家。
】
不容分说,季末迁带着嘻嘻哈哈的敷衍带着些许强硬的态度,加快脚步走入那个金碧辉煌的塔楼中。
此处的正门被称作上海人称作山门。
为明朝嘉靖十四年落成的木石结构牌坊。
山门中路两侧石狮对面为青砖照壁,照壁中雕刻有麒麟,寓意为麒麟呈祥。
照壁背刻有三只羊,寓意为三阳开泰。
山门与照壁间原为小型广场,现在改为马路可供人们通行。
途中林薰目不转睛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看似很近的塔楼却是要过了桥之后从山门穿过二门才抵达。
二门之外豁然开朗,原本空旷的阴司街道上不知何时已演变成一片浩大的巡游阵仗。
四周的空气阴冷得仿佛能冻结人的呼吸,漫天惨白的纸钱如大雪般洋洋洒洒地飘落,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渗出暗红色的水渍。
队伍最前头,骑着高头骨马的【马执事】正提缰打横,高举着漆黑的辟道锣,每击一下,便发出刺耳清冷的金石之音。
其后,是数十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差役,高举着写有【肃静】、【回避】字样的高耸木牌,以及大大小小的回避锣与龙凤幡幢。
再往后,便是令人心头一凛的阴司刑狱行列。
身形高瘦的七爷一身白袍,脸色惨白,长舌垂落胸前,手中高擎一盏长明灯。
矮胖的八爷身着黑衣,面目狰狞怒目圆睁,手里攥着火签与哗哗作响的粗重铁链。
两尊高大神将迈着姿态怪异颠簸的神将步缓缓前行,铁链拖拽过石板,迸出星星点点幽绿火花。
道路两侧,开脸涂彩的八家将,高举羽扇与各式刑具,如同阵阵阴风,往来穿梭护卫。
【这是在做什么?怪吓人的。
】
【吓人?真是失礼。
小少爷你可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是三巡会,保护城池保佑人民。
坐在最上面的是城隍大人,而后面跟着的是三司,高昌司,长人司,新江司】
林薰听都没听过,一头雾水。
只是在心底吐槽了一下,他没有说出口,眼神还是向那群人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在神轿之后,更是跟随着成群身戴纸枷木锁的阴魂。
他们垂着头,双目淌出血泪,跟着鼓点一步一叩首,嘴里溢出蚊蚋般凄切的呻吟与求饶,向着高居在上的神明忏悔自身罪业。
八名无面鬼卒抬着一顶雕龙画凤的沉香木朱漆大轿,轿内高坐着身穿华丽袍服的城隍爷。
浓郁的檀香与潮湿混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袅袅的香烟笼罩着那尊神像般的侧影,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