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薰独自坐在空荡的榻榻米房间内。
才刚入夏,夜晚的温度寒冷依旧。
他在睡衣外又披上了棉质的外套,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
冷也无所谓,他喜欢将通往花园的门窗全都拉开,这样能够更好地看这竹林之上的夜色。
漆黑深处沙沙作响散发着阵阵寒意,孤寂时刻环绕,却令他感到平静。
【少爷,用餐时间到了。
】门外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游。
【进来。
】长时间没有开口的林薰,声音有些柔软的嘶哑。
露娜面无表情一手端着餐点,另一只手熟练地将小圆桌展开放在林薰跟前。
做完这一切退在一旁等待。
说得好听点叫伺候,说得不好听就是监视他,盯着他把所有东西吃完。
不知是没有食欲还是依旧不习惯这股视线,他用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白皙手指握住了筷子,戳弄着汤里的肉块。
【少爷,您一定要吃下这块牛肉。
这会让你身体的免疫力增强的。
如果你不听露娜的话,就会被夫人斥责。
】
看着林薰不断戳弄,露娜大概是看不下去了,用严厉的口吻阻止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林夫人】的名字,瞬间,他的筷子抖动了一下,随即夹起一小块肉碎送进了口中。
就这样,这一顿饭林薰吃了好久,久到习惯久站的露娜都有些站不住了。
她是新来的女佣,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会让她先去厨房、花园这些地方从干杂物开始。
可没想到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犹太人的缘故,夫人似乎挺喜欢她的。
先是让她跟着去了一次贵妇人娱乐的公馆,这一次更是直接让她服侍少爷了。
露娜偷偷瞄着林薰辛苦地细嚼慢咽。
当看着一块柔软豆腐滑溜溜地消失在他的朱唇中,带着一丝说不明的性感,不禁一时看得出神。
她想到了前几日女佣们为迎接新的家庭教师到来而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流言蜚语。
【说真的,那个少爷还真是比林黛玉都要娇弱啊,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
】
【可不是么,夫人对他算是百依百顺了,他还整天摆一张臭脸给夫人看。
】
【可我上次深夜路过他那个院子,听到很激烈的争吵声。
大小姐从来不去那里,那只能是夫人了啊。
】
【这就不知道了啊,平时这个小少爷看我们就像看尸体。
但你们不知道我有次偶尔瞧见他看这个大小姐时候,脸色潮红。
】
【哈哈哈,好恶心哦,不是都说贵族们毫无伦理之说么?】
【嘘,别再说了,被人听去墙角告诉夫人,有得我们好受。
】
玄关处的女佣们闲来无事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
以己所能想像到的所有恶意,添油加醋揣测这个家的主人们。
【吃完了,麻烦你端走,我要睡了。
】
【那您先躺着休息,我去准备洗澡水。
】
露娜听到林薰细若蚊吟的命令,思绪回到了现在。
她有些心虚,赶忙低下头避开他投来的视线,顺势收拾起了他吃好的碗筷。
等收拾完毕看见林薰还坐在原处,好像风一吹他就会散去,不知为何露娜心底产生了一种悲伤的情绪。
很奇怪,贵族家的少爷哪里需要她这个下人同情。
于是乎她不再多想,帮他脱下了棉外套,扶着他往里面的房间走。
与此同时她可以清楚感受到林薰的身体是多么的纤细柔软。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休息就可以了。
你退下吧。
】
【可是少爷……】没有等到回答,仿佛自己如同空气。
【那我退下了。
】最后抬头望了他一眼,放完洗澡水后随即离开了。
门外侧的拉门前摆放着一个屏风,上面披挂着许多鲜艳的长袖和服,以此替代了帐幔。
屏风前放着与室内摆设相比显得突兀的脸盆和水杯。
确定露娜已经离去,林薰才放松了肩膀。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院外竹林被夜风摩挲的沙沙声响。
他起身,从柜子里搬出画架、炭笔,几张粗糙的画纸平铺在矮案上。
平日里被锁在这座庭院之中,绘画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排解心绪的方式。
月色从大开的纸门淌进来,刚好可以借着清浅月光落笔。
笔尖才刚刚在纸面上划开一道浅痕,一阵强劲的阴风猛地刮过,撞得外室的纸门狂乱晃动!
巨大的声响将这一室宁静搅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