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柳白的焦虑(第12页)
柳白在客栈的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像在丈量什么。
地板在他的脚下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他踱了一趟又一趟,从走廊这头到走廊那头,大约二十步,再从走廊那头回到走廊这头,又是二十步。
来来回回,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客栈的伙计端着一壶热水上楼,看到他在走廊里晃来晃去,吓了一跳,缩着脖子从墙边贴着走了过去。
柳白没有注意到他,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扇紧闭的房门,张不言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三天了,除了吃饭的时候出来一下,其余时间都锁着门,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
他走到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
他不想打扰张不言,他知道张不言在为太后寿宴准备寿礼,也知道那寿礼关系到他们能不能进皇宫、能不能见到皇后、能不能拿到千年雪参。
但他急,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柳烟的毒一天比一天重,前几天接到江南来的信,说柳烟又作了一次,疼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昏睡过去。
老郎中说,她的五脏六腑已经开始衰竭了,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解药,神仙也救不了。
三个月,他掰着指头算,从京城到江南,快马加鞭要半个月。
来回就是一个月,留给他在京城办事的时间只有两个月。
现在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他连皇宫的门都没进去过。
柳白的手又抬起来,这一次没有犹豫,“笃笃笃”
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又像是有人在慌慌张张地收拾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张不言站在门口,头乱糟糟的,眼睛熬得通红,手指上沾着胶水和木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和胶水味。
“柳先生,有事?”
柳白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从来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
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从不拖泥带水。
但面对张不言,他现自己总是犹豫,总是怕话说重了伤了人。
“你在做什么?”
最终他只问出了这一句,声音有些紧。
“做寿礼。”
张不言侧了侧身,让他看到屋里的景象。
桌上摊着一堆零件,红木的、铜的、铁的、玻璃的,还有一把小螺丝刀和一把小锉刀。
桌角放着半成品的木盒子,上面刻着花纹,凹槽里填着金粉,但还没填完。
旁边放着一块机芯,齿轮还在转动,出细微的沙沙声。
柳白看着那堆东西,心里的焦躁更重了。
他不知道音乐盒是什么,不知道那堆零件有什么用,他只知道时间在一刻不停地流逝,柳烟的生命在一刻不停地衰竭,而他们还在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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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柳烟的毒,撑不了多久了。”
张不言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看着柳白。
柳白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熬的,是急的。
头白了一些,不是错觉,是这一个月长出来的。
他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还站着,但已经在慢慢地枯萎。
张不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半成品的木盒子,拧紧条,放在桌上。
音乐盒响了,叮叮咚咚,叮叮咚咚,简单干净清脆,像山泉滴落在石头上。
柳白愣住了,盯着那个木盒子,“这是什么?”
张不言说这是送给太后的寿礼。
太后喜欢新奇的东西,这东西她没见过。
她把寿礼收了,高兴了,才会见我们。
见了面,才能开口求药。
柳白盯着那个音乐盒,看了很久,现它的声音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没有人弹,没有乐器,它自己在响。
它不需要人。
他抬起头看着张不言,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里的沙哑没有散去,但多了些什么:“它……会一直响吗?”
“拧紧条能响一阵,松了就停了。”
柳白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张不言拍着他的肩膀说,柳先生,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拿到雪参,就一定会拿到。
柳白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沾满胶水的手指,还有桌上那堆零碎的零件。
这个人在为他拼命,不是拿刀拿剑跟人拼命,是另外一种拼命,他看不懂的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