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脸上有了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那两样都沉的东西,压在眉骨下面,把眼窝压深了一层。
他能听见隔壁巷子里的动静。
刀砍进肉里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一个女人被拖在地上的声音,布料撕裂的声音。
他听得见。
但他走不过去。
不是走不动,是不能。
弹幕爆了。
“他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
“四十六亿年了,他看过多少次这种事?”
“看得见,听得见,救不了,这比死还难受。”
画面切回现代客厅。
苏念把脸埋在靠枕里,肩膀在抖,声音从靠枕后面闷出来,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抬起头的时候,鼻尖通红,眼眶里的水终于没兜住,顺着脸颊滚下来两道。
她抹了一把脸,盯着全息投影里那个站在火光中的身影,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直播间的弹幕密到看不清字了。
“元军畜生。”
“这就是蒙古人的四等人制度,汉人的命不是命。”
“脱脱一个字屠了整座城。”
画面跳回徐州。
火烧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徐州城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墙倒了,梁塌了,街面上的石板被火烤得炸裂,缝里冒着热气。
尸体横在街上,横在巷口,横在倒塌的屋梁下面,有些烧焦了,蜷成一团,分不出男女。
苏长青站在城中心一块空地上。
空地原来是个集市,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一地碳灰和碎瓦。
他手里搬着一块石头,不大,半人高,表面粗糙,没有打磨过,是从倒塌的城墙上捡来的。
他把石头竖在空地中间,石面朝南。
没有字。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悼词。
一块空白的石头,立在满城的灰烬里。
他在石头前面站了一阵,风把地上的碳灰吹起来,灰屑打在他的麻衣上,这次沾住了,没有穿过去。
他伸手在石碑表面摸了一下,指腹蹭过粗糙的石面,像在摸一张脸。
弹幕只剩了一条,飘得很慢。
“连名字都刻不了,因为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