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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地名:那个姓氏(2 / 15)

攒了梦想所以那些名字现在就激励着我的愿望;然而那些名字也并不怎么包罗万象;我至多也只能装进每个城市的两三处主要的胜景而这些胜景在那里也只能单独并列缺乏中间的连系;在巴尔贝克这个名字当中就象从在海水浴场卖的那种钢笔杆上的放大镜中我看到一座波斯风格的教堂周围汹涌的海涛。但也许正因为这些形象是简化了的所以它们在我身上才能起那么大的作用。有一年当我的父亲决定我们要上佛罗伦萨和威尼斯度复活节假时由于在佛罗伦萨这个名字当中没有地方装下通常构成一个城市的那些东西我就只好以我所设想的乔托的天才通过春天的芳香孕育出一个自然的城市来。既然我们不能让一个名字占有太多的空间与时间我们至多只能象乔托的某些画中表现同一人物的先后两个动作那样——前一幅还躺在床上后一幅则正准备跨上马背——把佛罗伦萨这个名字分成两间。在一间里在一个顶盖之下我观赏一幅壁画那上面覆盖着一块晨曦之幕灰濛濛的、斜照而逐渐扩展;在另一间里(当我想到一个名字时我并不是想到一个不可企及的空想的事物而是一个我行将投身其间的一个现实的环境一个从未经历过的生活我在这个现实环境中完整无损而纯净无瑕的生活赋予最物质性的乐趣、最简单的场景以原始人的艺术作品中的那种魅力)我快步迈过摆满长寿花、水仙花和银莲花的老桥好早早地吃上正在等着我的那顿有水果有基安蒂红葡萄酒的午餐。这就是我眼前所看到的(虽然我人还在巴黎)而并非真正在我身边的东西。即使是从单纯的现实主义的观点来看我们所向往的国家在任何时刻也都比我们实际所在的国家在我们的实际生活中占有多得多的位置。显然当我更仔细地想一想在我说出“上佛罗伦萨、巴马、比萨、威尼斯去”这几个字时我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这时候我就会明白我眼前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城市而是跟我已知的一切是如此不同也是如此甘美就跟从来都是生活在冬季傍晚的某些人突然看到那从未见过的新异奇迹——春之晨一样。那些固定不变的不真实的图景充斥于我的夜晚也充斥于我的白昼使得这个时期的我的生活不同于以前那些时期(在一个只从外面看事物也就是说什么也看不到的旁观者的眼中那些时期可能与这个时期并无不同)这就好象在一部歌剧中一个富有旋律性的动机引进了一点创新之处只看脚本的人体会不到而呆在剧场外面一个劲儿掏出表来看钟点的人就更难以想象了。再说就从单纯数量的观点来看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日子也并不都是相等的。要度过一天对象我这样多少有点神经质的人就跟汽车一样有着几种不同的“排档”。有些日子坎坷不平艰难险阻爬起来是无休无止而有些日子则是缓坡坦途可以唱着歌儿全下降。在这个月里我把佛罗伦萨、威尼斯和比萨的形象当作一歌曲那样反复吟咏而永不知满足这些形象在我心中激起的愿望当中有着如此深刻的个人的东西简直可说是一种爱情对人的爱情——我一直相信这些形象是跟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实相符的它们使我产生了早期基督徒在升入天堂的前夕所可能抱有的那种美妙的希望。由幻想创造出来而并未经感觉器官感知的东西现在要用感觉器官去观看、去触摸(而且越是跟它们已知的东西不一样诱惑力就越大)这里头存在的矛盾我也不去管它了;正是提醒我这些形象是现实的那些东西最强烈地点燃着我的愿望因为这仿佛是我的愿望可以得到满足的一个许诺。虽然我这种豪情是出之于要满足艺术享受的愿望但就维持这个愿望来说旅游指南却比美学书籍起的作用更大而火车时刻表甚至更有过之。当我想起佛罗伦萨这个在我的想象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城市如果在我心中把它跟我隔开的这段路程不能通行的话我总可以“走6路”绕个弯拐一拐走到的这时我就会心情激动。当然当我赋予我就要看到的事物以重大的价值反复思想威尼斯是“乔尔乔涅1画派的所在地提香的故居中世纪住宅建筑最完善的博物馆”时我感到幸福。当我上街由于天气的关系(早春来了几天后寒冬又忽然恢复这在圣周时的贡布雷是常有的事)而走得很快的时候我感到更加幸福——我看到马路两旁的栗树虽然沉浸在潮湿似水的寒气之中却依然象毫不气馁穿上盛装准时赴宴的客人一样照样开始用它们遭霜冻的嫩叶装点这肃杀的寒气虽然阻挠然而无力遏制其生长的不可抗拒的青葱翠绿这时我想佛罗伦萨的老桥已经堆满了风信子和银莲花春天的太阳已经把威尼斯大运河的河水染成一片深蓝染成一片碧绿当它冲上提香的画作时简直可以跟画上丰富的色彩比个高下。当我的父亲一边看气压计为天气之冷而兴叹一边却开始研究坐哪班车最好时我真是抑制不住我欢乐的心情;我也知道等到吃完午饭走进那染上煤灰的实验室走进那能使周围的一切都变样的魔室第二天醒来时就可以到达那“以碧玉为墙以绿宝石铺地”的大理石和黄金之城了。这样它跟百合花之城就不再仅仅是我任意置之于我的想象力面前的虚构的图景而是存在于离开巴黎一段距离(要去的话就绝对必须迈过)存在于地球上某一定点而不是任何其他地点的了总而之这两个城市是确确实实真实的城市。当我的父亲说“总之你们在威尼斯可以从四月二十号呆到二十九号然后在复活节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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