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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骂县官风霾惊噩劫 遇巡捕月夜走洋街(2 / 3)

,不禁流下两行泪来。凤儿瞧见父亲如此模样,不由得仰着脖子问道:“父亲,好端端的,为甚又伤心起来?父亲常说,破碎河山,全赖着全体国民挺起肩膀,着力去恢复。这区区地图,暂时易色,还不至像那犹太波兰,何至就凄惶如此呢?”韩素君破涕一笑道:“妮子哪里有这许多闲话?我的心事,岂汝所知?”凤儿又笑道:“既不是为此,莫非又记忆着母亲?”素君笑道:“呸!越讲越不好了。”又笑道:“凤儿,凤儿,我有一句话问你:你的身子是从哪里来的?”凤儿笑道:“我自然是父亲生的。”素君笑道:“你既有身,你可怨你父亲多事?”凤儿怔了一怔道:“我没有使父亲不生我的权力。”素君点点头道:“有些意思了。你既知你没有使我不生你的权力,你可知你父亲也没有使天不生人的权力。如今这种累卵世界,多在世上一日,便多一日苦剧。你和你的弟妹等,今日还是如春草荄芽,勾萌毕达。他日世界上所有的惊忧惨怖,都难保不去领略领略,这不是你父亲连累了你们吗?”凤儿笑道:“父亲如今是大彻大悟了。但是孩儿往常听父亲说过的,欲求出世,必先入世。譬如……”

凤儿刚说到此,正待要往下说,忽听壁上安的那座电话匣中,铃声乱响起来。凤儿忙忙跳下去,拿着听筒说道:“是的。你是哪里?有什么话说?……我是凤琴。……父亲在家中呢。……是是,停刻就来。”素君便问道:“是谁?”凤儿笑道:“有谁呢,又是那个讨厌的出洋留学生,请父亲在霓裳茶园听戏。”素君皱着眉道:“他们没有别事,不是吃酒,就是听戏。我却有句话要和他当面讲呢,去走一趟也好。”说着便换了两件衣服,在一个小皮匣内取了一沓钞票,往怀里一塞,又回头向凤琴嘱咐道:“你左右闲着没事,便去将你母亲寄来的信,草草回她一封。她问分娩之后,小儿取什么名字?你就写给她,如是个兄弟,便叫意琴;若是个妹妹呢,便听你母亲爱叫什么就叫她什么罢。”凤儿点点头。

素君便出了大门,六街三市热闹非常。远远的有簇人丛,挤得完风不透。素君却也不甚理会,信步走去。耳边猛听有妇人的哭声,不禁心里疑惑,便上前一步,望里张看。只见有一条长汉,头上扎抹着一块白布,身上披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单衫,赤着双足,口里嚷着道:“诸位可怜小人背井离乡,投亲不遇,有个生身老母,可怜眼望着于昨日死了,尸骸还停放在船上。想向诸位化几个钱,好埋葬了老母,小人夫妇两口子,还想就此回乡。”说完了,那两眼之中,也就含着了无数热泪。身边还背面坐着个妇人,低着头,嘤嘤哭泣。素君看到此,老大不忍;再回头看看两边的人,没有一个肯给钱于他。自己遂慨然从怀里将一沓钞票取出来,想拈一张递给他。

这时候忽然有人在自己肩上轻轻一拍,素君忙掉转头来一看,原来是自家住宅旁边紧邻,姓萧,字楮卿。他父亲是善堂里董事。他也没有事业,便在善堂里管管出入账目。年纪不过才二十多岁。他伸手一把将素君那只取钱手夺住,悄悄丢了一个眼色,便把素君扯过一旁,笑道:“像这样人,你理他则甚?他们是惯借这个门道儿骗人家钱的。你身上能带多少钱?像你这样挥霍,怕走完这条街,便叫你一个钱不剩呢。”素君笑道:“岂有此理!他便是骗钱,如何肯咒骂自己母亲?”萧楮卿道:“这有什么打紧,我曾亲眼看见过,有人生生逼着母亲服毒,自己便把那个臭尸骸扛到人家去化钱的呢。”素君笑道:“照这样看来,君家的母亲,怕也是要打主意的时候了。”楮卿脸上一红说道:“韩先生你倒有先见之明。真正是目下艰穷得很,你与其周济路人,何妨先借我一用呢。”说着,便接连作了两个揖,又附着素君耳朵低低说道:“一经上头将赈济灾民款子发下来,我一串还你两串。”素君笑道:“这是哪里话!你借我的钱,何曾要你还过?你便拿去用罢。”遂一手将一串钱的票子递给他。楮卿欢天喜地跑去了。

素君再转身来,见那大汉面前已无多人,究竟放心不下。自念:“英雄末路,千古皆然。难保这个人便不是将来国民救主。鱼龙蟠于泥窟,虎豹陷于阱坑。想他此时一腔热血,无处可挥。我若亦以众人视之,这人际遇可算迍邅了。”便依然走到他身旁。却因先入萧楮卿之,便不肯冒失,先上前拱一拱手问道:“足下尊姓大名,籍贯何处?因何流落在此?”那大汉见素君问着他,不禁长叹道:“羁旅之人,耻道姓名,先生果肯援手则个,他日相逢济南道上,便呼我为铁枪郁四足矣。”素君道:“原来足下是山东人,怪道口音有些听得出来。但是太夫人遗骸停放何处?小弟愿陪足下同往料理。”大汉听了,猛地一愣。他身边的女人,也不禁掉转脸来,向素君偷觑。只见那大汉答道:“先生真是热心,只是不敢有劳大驾。”素君答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又何妨呢?”大汉又道:“既然如此,咱们若是过于推却,反使先生疑心咱们是有意欺人,只好累先生到我母灵前,咱们再磕头致谢罢。”素君心里想道:“这人倒很爽快,可知楮卿之,不可一概而论。”正自沉吟,早见那大汉偕着他的女人,将地上铺的一张字状儿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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