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今棠踏进剧组的时候,横市的晨雾还没散。
《浮生》进入密集拍摄期,林碧和女主白清霜的对手戏占了接下来半周的排期,一场接着一场,中途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今棠换好戏服站到灯光下,方芷晴从另一侧走进来,两人相对。
镜头对准的那一刻,方芷晴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组里走动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是真正的锋芒,是白清霜看林碧时那种带着俯视意味的怜悯,偏偏又压抑着内疚。
今棠迎上去,眼神往下沉,把那种清醒着、一点一点认清败局的苦涩压进瞳孔深处。
两种情绪撞在一起,陈盛在监视器后面一动不动,手压在下巴上。
沉默了将近三十秒。
“好,过了。”
中场休息,方芷晴绕着监视器走过来,在今棠旁边站定,拿着茶杯,语气直接,“下一场,告白前那场争执,你的节奏比我快半拍。”
“她不敢快。”今棠想了一秒,抬起头,“她怕说完就没有退路了。”
方芷晴低头喝了口茶,没有表态,但嘴角压了压,不知是赞还是在推演别的。
转身前,她顿了一下,声音拉得很淡,“我叫她们下午给你留个热汤。”
话没说完就走了,没等今棠答话,脚步声踩着走廊地板往远处去了。
今棠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翻开台词本。
……
暗处,刀子在磨。
顾深寒的经纪人把调查报告放在他书桌上时,已经是周二下午。
报告不厚,十几页,最后一页是一张时间线对比图,红线串了两件事……孟宴臣终止代的日期,以及今棠出现在星光盛典的日期。
完全吻合。
顾深寒把报告阖上,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封面,然后缓缓笑了。
不是那种爽朗的笑,是从嗓子底下慢慢涌出来的,温润,克制,眼底却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明白的阴鸷。
“孟家的少爷……”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某个颇有意思的谜语,“被一个十八线迷住了。”
经纪人没有接话,站在书桌旁边,呼吸放得很轻。
顾深寒把报告推到一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接得很快。
“跟紧今棠,”他靠回椅背,语气悠闲,像是在交代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同框照,任何人,任何场合,都发给我。”
他停了一下。
“价钱好谈。”
……
与此同时,横市某处安静的咖啡店。
许沁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视线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不动。
屏幕里,是一份整理好的信息。
近三周内,孟宴臣有多次横市方向的出行记录。
国坤集团财务端,《浮生》剧组有一笔追加投资,来源是孟宴臣名下的个人账户,不是集团对外的项目,是他自己的钱。
许沁把手机屏幕锁掉,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她在盛家旧交的饭局上听过“今棠”这个名字,当时以为只是他随手扶了一把的人,不值一提。
但现在看着这份行程记录……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包里,起身。
……
周三下午,摄影棚。
林碧的情绪崩溃戏,没有对手演员,只有摄影机和灯光。
第一条,今棠走进场景,走了一半,陈盛喊停,“再来。”
第三条走完,陈盛摘下耳机,用手盖住眼睛揉了揉,一个字都没解释,“再来。”
今棠没多问,回到,垂眼,站了两秒,把什么东西往更深处压了压,重新走进去。
第七条结束,陈盛站起来,在摄影棚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监视器前,把回放看了整整四分钟,一声不吭。
“第八条。”他转过头,看着今棠,声音放平,“进去,不要想摄影机,也不要想林碧。”
今棠抬眼看他。
“想你自己。”他说。
……
这条拍完,摄影棚里沉默了将近十秒。
陈盛把双手往膝盖上一搭,长出一口气。
“过了。”
……
今棠从情绪里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靠在摄影棚的水泥墙上,背脊贴着冰凉的墙面,腿是软的,手也是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