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提着药包。
“爹爹。”今棠靠在枕上,声音虚弱,但该叫的礼数不能少。
盛走到床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脸色怎的这般差?大夫怎么说的?”
旁边的云栽腿都软了,连忙答话:“回主君,大夫说姑娘是风寒入体,加上舟车劳顿,才……”
“我问你了吗?”盛瞥了云栽一眼。
云栽吓得缩回去,不敢再吭声。
盛坐到床边的圆凳上,伸手探了探今棠的额头,眉头拧得更紧了。
“怎么还在烧?药喝了没有?”
“喝了。”今棠老实答,“吐了大半。”
盛叹了口气,“这船上的大夫不中用,等过了下一个渡口,我让人去岸上寻个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算柔和,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该有的关心还是有的。
今棠垂着眼,没急着接话。
盛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你小娘来过了?”
“来过了,刚走。”
“……嗯。”
就这一个字。
今棠从这个“嗯”里听出了不少东西……盛对林噙霜还在气头上,但又不是完全不在意。毕竟宠了那么多年的人,哪是说断就断得了的。
但面子上得端着。
这就是盛这个人――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吃软不吃硬,最重面子。
“爹。”今棠忽然开口。
“嗯?”
“是女儿不争气,这节骨眼上还生病,给您添麻烦了。”
盛一怔,看她的表情变了变。
“说什么胡话,生病又不是你自己愿意的。”
“可是爹最近事多,又要赶路,又要操心那么多事……我还病着,小娘也跟着急,爹肯定更烦了。”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没替林噙霜求情,但句句都在把“娘也在担心”往盛耳朵里塞。
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身,拿起小厮手里的药包放在桌上。
“这是我让人从前头官船上讨来的药材,比船上大夫开的好些。让你小娘亲自盯着煎,别假手旁人。”
今棠眨了一下眼。
让你娘盯着煎。
这话的意思是――他虽然还冷着林噙霜,但药材是给女儿的,林噙霜经手煎药,自然要过来拿,过来的路上免不了碰上盛身边的人。
消息一传,等于在告诉整条船上的人……主君还记挂着林小娘这边。
这台阶,递得不算明显,但够用了。
“谢谢爹。”今棠笑了一下。
盛轻咳一声,别开脸,“好好养着,别瞎想。”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
门关上的瞬间,一直缩在角落的云栽才敢大口喘气。
“姑娘……主君看着好严厉。”
今棠没接这话,伸手拿过桌上的药包,打开闻了闻。
药材是好的,不是随便打发人用的那种。
她把药包重新包好,递给云栽。
“去,送到我小娘那边,就说爹让她亲自煎药。一个字都别多,一个字都别少。”
云栽接过去,愣愣地点了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今棠重新躺回去,脑子里那些原主的记忆还在慢慢涌出来,像是一口老井,一点一点往上渗水。
记忆里的林噙霜总是笑盈盈的,说话轻声细语,在盛面前永远是最柔顺最妥帖的姿态。
可她不是生来就这样的。
原主小时候听雪娘说起过。
林噙霜的父亲原是五品知州,虽不算大官,到底是正经的官宦门第,家中也有几百亩田产。
林噙霜排行第二,上头一个哥哥,从小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学过,本该说一门不错的亲事。
结果,她爹被人参了一本。
罪名是什么,原主年纪小记不太清,只隐约听说跟贪墨有关。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一夜之间从官太太变成了罪臣家眷。
林噙霜的母亲是个狠角色。
家散了,丈夫下了狱,她没有坐以待毙。
盛老太太跟林家有过一段旧交情。
当年林家风光的时候,盛老太太又跟娘家断了亲,是林噙霜的外祖母接济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