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第一张雪白的宣纸卷轴应声垂落,倏然展开,呈现在所有宾客与围观百姓面前。
“千里莺啼绿映红……好美的景致,这写的不正是江南春日吗?”
一名书生走上前。
“我想出来了,我的下联便对――一城花笑蝶追风!”
“确实对仗通顺,但总觉得少了几分意境……”
“半江渔唱碧浮金!”
众人纷纷回头,望向了说出这半句的老先生。
“冬明先生!”
“千里莺啼绿映红,半江渔唱碧浮金。好句,真是好句!”
裴淮止转头,对着冬明先生拱手行礼。
“先生安好。”
冬明先生笑着回礼。
“江大人折煞草民了。”
砰!
伴随着一道礼花炸开,片片花瓣撒落。
立刻有下人抬来桌案笔墨,铺好一份空白的卷轴。
宋归羽上前,恭敬俯身行礼。
“请冬明先生赐墨宝。”
冬明先生微微一愣,随即含笑执笔,挥毫泼墨,写下他方才的句子。
几名下人立刻上前,等墨迹干透,将卷轴挂起,与方才的千里莺啼绿映红并排而立。
众人望着还未落尽的花瓣雨,面上带了惊叹。
从前也对过对子,哪见过这般隆重的仪式。
这可真是别出心裁,引得人心痒难耐。
不少颇有才名的文士们彻底认真起来。
若能留下笔墨,高悬起来,供众人赞赏,该是何等风光!
“好,真是好对!”宋归羽俯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冬明先生入内安坐!”
冬明先生望着其余还未展开的卷轴,明显舍不得错过如此热闹的场面。
“不急,老朽再瞧瞧其他的。”
“也好,”成功应付过了第一关,宋归羽才惊觉眼前的大人物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他的神情逐渐自然起来,“第二幅卷轴,展!”
第二幅卷轴上只有五个字。
“若不撇开终是苦……”
有一名学子迫不及待地开口。
“这还不简单,心能放下方为安!”
他本以为会迎来满堂喝彩,却不想,换来的是一阵哄笑。
“你瞧清楚些,这是个拆字联。既要字拆得合理,还要对仗工整。”
那学子瞬间臊得脸颊通红,连忙往人群里躲了躲。
康郡守眸光一亮,想要开口,却又下意识地看向裴淮止。
“江大人,您可是三元及第的大才子,这对子定然难不住您。”
裴淮止面带浅笑。
“本官还要再思量,康郡守请。”
康郡守也没有继续推脱。
“那下官就献丑了。若不撇开终是苦,本官对――各自捺住即成名!”
众人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好!好一个各自捺住即成名。我等读书科举、入仕为官,无一不需要按捺私欲,忍受寂寥,方可成就一世清名!”
宋家下人立刻拿出一份空白的卷轴铺在桌案上,高声道:
“请康郡守留墨宝!”
“该第三副卷轴了,看得仔细些!”
第三幅卷轴展开。
气氛被彻底点燃,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卷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们全然忘了此行的目的,只想着借这个大好的机会,为自己扬名。
裴淮止却扭头,视线穿过人群,望向了那道安静伫立的身影。
她戴着帷帽,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表情。
可他却似能想到她那似笑非笑、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之所以将宋家捧上天,一来是为了试探季昭颜。
二来,也是想让宋家登高跌重。
借着清算宋氏一族的名头,探查各个家族背后的联系。
他想过季昭颜会再拿出诗词名篇,帮宋归羽稳定局面。
却万万没想到,她根本不屑于收拾残局。
而是将棋盘彻底扩大,将满堂宾客、黎阳才俊乃至郡守、名士……都一并拉入了局中!
只是不知下一步,她打算如何落子?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