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自从出了监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好接触。”
“不好接触?”
花厅侧面的一张椅子上,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开了口。
国字脸,鬓角灰白,穿着件深色中山装。
秦才良。
秦家二房的当家。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串核桃。
“大侄子,你是大房嫡长子。
对付一个坐过牢的堂弟都搞不定,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秦里的拳头攥了一下,没敢作。
秦才良旁边还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秦才良的儿子,秦铭。
长得白净,戴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爷爷。”
秦铭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我倒是听到了点消息。”
秦明双的视线移过来。
“秦昊最近在沈家挺活跃的。
不光跟沈家二房的人住一起,还跟外面的人有来往。
上次有人看见他在城西一个茶馆里跟人谈事情。”
“跟谁?”
“没看清。
但据说对方的车是军牌。”
花厅里安静了两秒。
秦明双把茶杯放下了。
“军牌?”
秦里的脸色一变。
他连忙说:“爷爷,这不一定是真的。”
“我的消息来源一向准确。”
秦铭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大堂哥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秦才良在旁边接了一句:
“老爷子,我说句不好听的。
秦昊那小子从监狱里出来以后,性子完全变了。
以前见谁都点头哈腰,现在呢?入赘了沈家,连咱们秦家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秦里一眼。
“上次老大去见他,他什么态度?连大门都没让进吧?”
秦里的牙咬紧了。
那次确实是他去沈家找秦昊,被沈家的下人挡在外面。
这事儿传回来,他在家里丢了大脸。
秦明双没说话。
老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
半晌,他开口了。
“秦昊坐了三年牢。
出来以后性情大变。”
他的视线落在秦里身上。
“你确定。
那还是原来那个秦昊?”
这句话一出来,花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里张了张嘴:“爷爷的意思是……”
秦明双没往下说。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管家立刻上前搀扶。
“这件事我亲自过问。”
老人往后厅走去,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秦里。
给你一个星期。
摸清楚秦昊这两个月在江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是。”
“办不到的话。”
秦明双的脚步停了。
“大房嫡长子的位置,不是生下来就定死的。”
秦里的脸彻底白了。
花厅里,秦才良把核桃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褶子。
经过秦里身边的时候,他笑着拍了拍侄子的肩。
“加油啊,大侄子。”
秦铭跟在他父亲后面走出去,经过秦里的时候偏了偏头。
“堂哥,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一声。”
两父子一前一后走远了。
秦里站在空荡的花厅里,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一个星期。
摸清秦昊的底细。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喂?赵路吗?我,秦里。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
赵路的声音带着点警惕。
“我想查一个人最近的行踪。
在江都城里的。”
“谁?”
“秦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秦里皱了皱眉:“赵路?”
“……你查他干什么?”
赵路的语气变了。
跟刚才那种敷衍的客气不一样,带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里没在意。
“家里的事。
你在江都人脉广,帮我盯几天。
他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越详细越好。”
“秦里。”
赵路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我劝你一句。
别去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