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听众如何“声讨”
也绝不继续,只一叠声道:“诸位,诸位!
今日只此三回,意犹未尽方是最好!
此《白蛇传》话本,县尊大人仁德,已令印刷坊刊印成册,不日便将售,诸位尽可买来先睹为快!”
“书?有书?”
“在哪儿买?多少钱?”
人群更加激动,几乎要涌上台来。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传来清脆的铜锣响和伙计高亢的吆喝:“好消息!
好消息!
《白蛇传》图文新书今日!
南溪印刷坊精印,每本仅售三十文!
数量有限,欲购从!”
却是云家商行的伙计,早已在茶楼斜对面的空地上支起了简易摊位,旁边码放着一摞摞崭新的《白蛇传》。
招牌简单醒目,价格更是让所有听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十文?
连一碗像样的肉面都未必够!
茶楼里的人顿时潮水般涌向门口。
茶楼掌柜急得直跺脚,却也拦不住。
只见那摊位前瞬间挤满了人,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木匣子里的声音不绝于耳。
云家商行的伙计手脚麻利,递书、收钱、找零,忙得满头大汗。
“给我一本!”
“两本!
我和我兄弟的!”
“哎,别挤别挤!
都有都有!”
“这画儿真俊!
字也排得清爽,还有这小点点是啥?怪好认的……”
一个穿着长衫、头花白的老者挤得帽子都歪了,终于抢到一本,迫不及待地蹲在路边就翻开来看。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也凑钱买了一本,虽然识字不多,但指着插图给围过来的几个半大孩子讲,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到一个时辰,摊位上的五百本《白蛇传》被抢购一空。
买到的人喜气洋洋,边走边翻看,没买到的捶胸顿足,围着商行伙计追问何时再有货。
茶楼里,张半仙被没走的听众围住,七嘴八舌地打听后续情节,他捻着胡须,高深莫测地笑着,心里却对陆怀瑾这一套“说书引流,廉价售书”
的组合拳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这片喧闹与热购的浪潮席卷街道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荒唐!
伤风败俗!
斯文扫地!”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白的旧儒衫、戴着歪斜方巾的老腐儒,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颤抖的手指指着那空荡荡的摊位和兴奋的人群,气得脸色青,胡子乱颤。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专程赶来“痛斥”
的。
“淫词艳曲!
以妖惑人!
以情乱性!
这、这等污秽之物,也敢公然刊印售卖?陆怀瑾!
亏他是状元出身,朝廷命官!
不思教化百姓尊崇礼法,反用这等市井俚语、荒诞故事,蛊惑人心,败坏风气!
此乃取悦愚氓,自甘堕落!”
他声嘶力竭,唾沫横飞,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看看这都写的什么!
人妖相恋?悖逆伦常!
还配图?唯恐天下不知其丑陋!
此书流毒无穷,必使民智昏聩,礼崩乐坏!
老夫……老夫定要上禀学政,参劾此獠!”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不满的嘘声和反驳。
“你这老儿,自家买不起书,眼红罢了!”
“故事好看!
怎么就污秽了?”
“县尊大人印的书,便宜又好看,关你屁事!”
那老腐儒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众人“尔等……尔等……”
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得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跌跌撞撞、愤愤不平地挤出人群,朝着某个方向去了,嘴里犹自不停念叨着“斯文丧尽……上报……定要上报……”
。
喧嚣渐渐平息,摊位撤去,人群散开,只留下满地零星的纸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油墨味与兴奋余温。
县衙后宅,云浅浅将今日茶馆说书和售书的经过,以及最后那个老腐儒的闹剧,细细说与陆怀瑾听。
她语气平静,末了才道:“那老者是邻县致仕的老教谕,迂腐之名远播。
他嚷着要上报学政,只怕不是虚言恫吓。”
陆怀瑾正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翻看手中一本抢购回来的《白蛇传》成品。
闻言,他头也未抬,指尖摩挲着粗糙封皮上“白蛇传”
三个字,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
“让他报。”
他声音淡淡,“书卖出去了,故事进了人的耳朵,进了人的眼里。
那点口水和状纸,淹不死已经生根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