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被放到推车上,可怜见的,加一起才两三袋子,她深深地为这几亩田感到忧心。
她这事业不会中道崩殂吧?
一旁的年轻干事——就是接到祝余电话那个像是刚上班的干事,他局促地站着。他刚被单社长施加了任务:代表公社对接祝余。
祝余一转头看到肖干事清澈的眼神。
更绝望了。
这世界果然是个草台班子。
肖干事更辛苦,他还得推车,祝余推着自行车走在另一边,等走出公社了,她才困惑地问:“肖干事啊,你上班几个月了?”
“你怎么知道我刚上班几个月?”
肖干事吃惊地问,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去年刚进的公社。你眼力真好。”
祝余勉强地微笑。
她打探了一下红山公社尤其第三大队的情况,刚荣升社畜的肖干事很单纯,她问什么答什么,比方第三大队的队长姓成,是个小老头,脾气很硬,但心眼很好。
祝余翻译过来:善良的倔驴。
她心里有了数,等走了半个小时,她脚趾头都要冻木了,终于看到了第三大队的影子。几百个人正在田里翻土,预备种春小麦,动作有气无力,看着像在磨洋工。
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愤怒地跳脚。
“使点力气!你们倒是使点力气啊!”
“看看你们干的这个活儿,这都几天了还没干完!这今年还能收上来麦子吗!”
“你们不能全指望公社发救命粮啊!”
离他近的有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一边慢腾腾地翻土,一边说:“去年往死了干也没见着多少麦子啊……我看是白费力气。”
小老头瞪眼:“那你别种了,现在就饿死!”
翻土老头哼哼地扭头,不说话,挥舞锄头的速度快了两分钟,又慢下来了。
也不是不想干,是吃不饱,没力气干。
小老头一边生气地挥着锄头,一边叹气。
这可咋整啊,今年再收成不行,可能真要饿死人了……天老娘咋就不能多下点雨呢!
他正发着愁呢,身后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成大队长?干活儿呢!”
成大队长扭头,发现是公社的肖干事。
他有点惊讶,拎着锄头往田埂上走,“肖干事?你咋来了?”看到他推车上的几袋化肥,顿时惊喜:“化肥?今年化肥下来了?给我们大队?哎呦正好用来种麦子!”
他立刻就要接过车把儿。
“欸欸欸!”
一个迅捷的身影立刻挡住了他,祝余牢牢握住车把儿,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肖干事挤一边去,强调说:“这不是用来种麦子的!”
“不是给我们大队的?”
成大队长顿时失落,把两手往衣摆上拍了拍,看看祝余,他才发现这还有个人。
哦呦……他仰头看看。
这闺女真高,肯定打小就吃得怪好吧。
成大队长问:“这是公社新来的干事?”
“不是不是,”肖干事急忙摆手,解释说:“这是农机大的学生,可厉害了,公社今年要种草、那个草莓,这个任务分给了你们大队——她是来指导你们的。”
“啥玩意儿?!”
成大队长的声音猛地拔高,他瞪着一看就面嫩的祝余,一个小姑娘,来指导他们种地?
他根本没注意到“草莓”这两个字。
而且。
成大队长生气地又瞪肖干事,扯着脖子喊了起来:“上头分任务咋不和我们说?凭啥直接分给我们大队?我们大队的地种麦子都还不够使呢!一大队二大队地多,公社咋不分给他们?公社这是偏心!偏心!我要去找单社长!”
他嗓门又急又大,跟安了电喇叭似的,一下子把周围的队员都吸引过来了,好奇地往这里看。
祝余也瞪着眼。
还有这流程吗?单社长也没跟她说啊!
成大队长一撸袖子就要往公社走,肖干事满脸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他。
“不、不是偏心……”
他不知道怎么说,求助地看向了祝余。
祝余:“???”
看我干啥?我头一回来你们公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