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对郑皎皎说:“我阿姐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燕子家中有姐弟三人,家有田地,务农为生,算是村里富户。
姐姐秦檀香,原名秦夜来,因出生的时候正好傍晚,是夜来花开的时候,后来入宫,宫里的主子给她改了名字叫檀香,为了和宫内其他人的名字相配。
但她们姐妹都觉得檀香这名字,读着古怪,不如夜来。
燕子是跟在夜来身后长大的,比起爹娘,夜来更像她的爹娘。她一直想着多赚些钱,等夜来出了宫,她们就合伙开一间铺子,然后攒更多的钱,给姐姐夜来做嫁妆,让她能嫁个好的康平公子,再也不用回到老家,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命人。
如果夜来死了,她的人生也就没有了盼头。
“别瞎说。”
郑皎皎看了坐在自己屋里缩成一团的人片刻,出门,躲开燕子,拿出义眼来叫唐富春。
唐富春那边过了片刻才传来声音,问:“怎么没去上工,是有什么事吗,郑娘子?”
他叫的疏离,郑皎皎一时竟生了三分羞愧,这和面对温榆不同。温榆是个活泼的性子,并且他看待凡人眼里没有那么多的怜悯,和她相交也似乎并不总为明瑕。
但是唐富春和她的交集是完完全全只有明瑕的,他看她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明瑕的附属品。
郑皎皎拒绝了搬去皇宫附近,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成为谁的附属品、菟丝子,可如今为了这件事开口,难免有些反口或立牌坊的意味了。
她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更怕被人误会。可是,为了燕子,她知道自己必须尝试一下。
唐富春听了,过了半晌,平直拒绝道:“监天司不能参与凡人事物,倘若这件事与妖邪无关,我们就不能去管。”
郑皎皎问出口前虽然忐忑,但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遭到这样确切的拒绝,一时有了落差,难免生气,但被刺痛过后,她反而觉得自己向唐富春求助这件事做的着实不对。
凡人的事,的确应该凡人来解决。
她那么想在仙山仙人面前立起她自己的自尊、脊骨,却连这种事情都要去麻烦他们,那的确收获的就只有怜悯了。
唐富春那边迟疑片刻之后,也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说的太过了,于是道:“郑娘子如果需要银钱的话,或许我可以派人给你送过去些。”
如果她真的有那么需要银钱,那么早就妥协了,去当个被人关起来的金丝雀。
郑皎皎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说:“不必了。”
片刻,义眼里传来了一个不走心的‘好’字,郑皎皎把义眼塞回了荷包,觉得挂在腰间碍眼,想放下,但最终还是悬挂在了腰间,只是系了个死结。
等到隔壁兄妹二人帮工回来,王掌绣那里仍没有消息,可能得等到明天了,郑皎皎谢过了兄妹二人,那二人倒客气,虽然奇怪于郑皎皎的身份和反常,但并没有任何异样,还郑重为之前的事道了谢。
竖日一早,王掌绣火急火燎地来了,说:“渴死我了,快给我倒杯水!”
郑皎皎连忙给她倒了水。
燕子急道:“怎么样?知道我姐在什么地方了吗?她真的偷了东西?她偷了什么?您倒是说啊!”
王掌绣让她摇的晕头转向,伸手一把将她卡住她胳膊的两手推下来,说:“哎呦!让我歇歇!”
“燕子。”郑皎皎拉了拉她。
“知道了!”王掌绣一屁股坐了下来说,“你姐是宫内女官,根本不归州府衙门管,我那兄弟拿着银票打听了一圈,是又求这个,又求那个,就是寻不到头绪……”
听到这里燕子要急。
好在王掌绣继续道:“还是有个贵人提点他,说这官犯了事,当然要交给大理寺审问判刑。我和他一想,女官也是官嘛,于是又托人去大理寺走了一圈,你猜怎么着,果然在大理寺!”
燕子握住了手,激动起来,对王掌绣道:“掌绣,你可知道怎么才能进大理寺的监狱?”
王掌绣好生摆了一会儿架子,最后才说,她的确能把她带进去见一见她姐,只是这打点的钱……
燕子把钱都掏出来给了她。
过了内城门,三人坐着郑皎皎雇佣的马车,到了门口,为了省钱,他们没要车夫,是王掌绣掌纤。
这是郑皎皎坐过最晕的车了,就连被明瑕带着从天上飞都没有这么恐怖,她不确定是不是古代的马车就是这样的,她记得鸟安的马车分明很安稳。这一千年,马车还倒退了。
到了大理寺门口,燕子一个掀帘子,箭步冲了出去,郑皎皎连忙跟上。
门口的官差被打点过,王掌绣又拍了一张银票,他看看周围,收了起来,大公无私的脸立刻缓和,对她们道:“进来吧。”
郑皎皎见他没说几人,便也跟了进去。
大理寺府衙还保留着千年前的格局,只是那纱纸窗户换成了人造的琉璃,格外透亮,栏杆也换成了铮亮的铁栏杆,在木质廊檐下有一种别样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