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轻微晃动的光带,犹如被风轻拂着的溪流。
恍惚之间,温意浓依稀记起下午的事。
好像……莫少商回来了?
还用意大利唱了歌,哄她入睡?
印象里,那首歌的曲调轻柔缓慢,非常的好听……唔,旋律是什么来着?
想到这里,温意浓试着在脑海里回放,可那段旋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再也记不真切了。
所以……
是梦吗?还是她烧糊涂产生了幻觉,把记忆里某个遥远的、不知道从哪里听过的旋律,嫁接在了莫少商的声音上?
正混乱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意浓转过头。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缓步而入。
莫少商似乎格外偏好正装装束,即使在庄园内部,温意浓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穿睡衣或者家居服。
此时,这个男人穿着一件笔挺如新且不染纤尘的黑色衬衫,一只手还断了个托盘。
嗯……托盘?
温意浓诧异,目光往托盘上方扫去。
只见上面摆着一个白玉瓷小碗,碗里盛着粥,边儿上还配了好几个样式精致的佐粥小菜、和一杯白水。
很显然,这是来给她投喂晚餐。
“醒了?”莫少商在床边坐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拿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停留大约两秒,又移到她的脸颊,感受着她的体温变化。
很好。
温度降下去了。
“嗯。”小姑娘望着他,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厨房给你煮了燕窝粥,还放了你最喜欢的百合。”莫少商语气平静,说话的同时将床上的女孩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调整好姿势、确认她现在坐姿舒适后,他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得温温热,送到她嘴边。
小家伙张嘴,乖乖地进食。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暖意像一朵花在胃里慢慢绽开,花瓣伸到四肢,伸到指尖,瞬间充盈她的五脏六腑。
温意浓满足地弯了弯眼睛,视线抬高。
男人正低着头舀粥,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的弧度矜贵而凌厉。
神情格外专注,似乎全世界没有比给她喂粥更重要的事。
一丝甜蜜在心头徜徉开。
温意浓看着莫少商,蓦地轻声开口,问:“你下午……是不是给我唱摇篮曲了?”
莫少商手上的动作稍顿一息,然后又继续,回答道:“嗯。”
“居然是真的……”
得到这个答案,温意浓怔怔自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还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在做梦。”
怎么能不惊讶呢?
看着莫少商冷峻淡漠的脸,想到他下午坐在床边,用那种柔软得像被水泡过的声音,哼唱出安抚小孩子的摇篮曲,她简直下巴都快惊掉了。
僵滞片刻后,是再次送到嘴里的燕窝粥将温意浓的思绪唤回。
她咽下第二口粥,忍不住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回京海的?”
“下午。”他舀起第三勺,送到她嘴边,“刚一回来,就听衡叔说你病了,还逼他们瞒着我。”
“……”
风轻云淡几个字,直令温意浓的理亏从脚底板一路升到头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被子边缘的手指,好一会儿才嗫嚅着挤出一句话:“我是怕影响你工作……”
讲到这里,她愈发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而且,只是吹了风有点小感冒而已,不要紧的。”
这句话说出口,温意浓自己其实没什么底气。
病情真的像她说的那么轻松吗?
这两天,她头重脚轻,浑身发冷,喉咙痛得像吞了刀片。
张阿姨第一次端着药进她卧室的时候,她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张阿姨扶着她,把药片送到她嘴边,她含了一口水,咽了三次才把药咽下去……
温意浓不想让莫少商知道自己生病。
她是真的不想他为她而分心,为她影响工作,耽误更加重要的事。
那头。
听完这番说辞,莫少商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继续给她喂食。
难耐的死寂在这片偌大空间中漫延。
过了会儿,温意浓将嘴里的粥咽下,略作思索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男人的颈项。
莫少商低着眸,注视着贴入怀中的小可怜。
她刚退烧,身体显然还很虚弱,两只藕断似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力道很轻,像是蝴蝶落在他肩上。脸蛋软软靠过来,贴住他的,清甜馨香的气息是温热的,从她颈窝里蒸腾而出,千丝万缕,缠绕在他鼻息之间,在轻轻撒娇。
就这样纯真无比地,撩拨着他的感官,诱|惑着他压抑数日的欲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