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忍不住又好奇地问:“公子这是看出了什么?”
“嗯?”
“标记、机关,或者藏有什么密信?”
在拂雪如临大敌的目光里,萧酌清锵然一声合上剑:“什么都没有。”
“那公子这是……”
萧酌清简单翻看过剑身,又拿起了第三把剑。
“只是比照一下。”他说。
“这么多好剑,放着也是无用。可以挑出一把来,拿去给陛下使用。”
——
夜色深深。
六观楼密室的大门缓缓合起,跟在凤元羲身后的几个隐卫顿时哗啦跪倒。
“属下护主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凤元羲没回头,自去架前取了纱布药粉,背过身去解衣袍。
“起来吧。”他说。“我让你们退下的,尔等何罪之有?”
几个隐卫纷纷起身。
凤元羲敞开衣袍,低头利落地处理伤口。伤口不深,未入脏腑,只是有些零星的碎石子嵌在伤里,他简单挑落清洗,继而撒上药粉。
“北阴令现在在萧酌清手里。”他一边低头上药,一边吩咐。“此后他若持令来此,能办的事,你们替他去做,另外第一时间派人入宫告诉我。”
曲台打扫过,如今他出入便捷不少,也终于在京中空出一些人手。
寻常的事,都能替他办了。
“是。”
身后响起齐刷刷的行礼声。
药粉簌簌洒落在伤口上,他腹部的肌肉条件反射地抽搐收缩。他浑然不觉,放下伤药,扯过纱布缠裹上去。
身后响起随从弱弱的声音。
“主子……属下并非质疑于您。”一个隐卫低声道。“但请主子明示,那位萧大人,是否全然可信?”
萧酌清可信吗?
凤元羲收拢腰腹上的纱布,一时没有回答。
他不知世间是否真有可信的人。
他五岁时父皇就教过,世间没有永远的良臣,更不可能有人永远良善。
他明白,反复无常、旦夕则改,人性本就如此,更何况萧酌清本来就是只聪明的狐狸,连廉王都能算计。
他系紧纱布,力道有些大,隐约的血迹从里面洇出来。
会有人是完全可信的吗?
他抬起眼去,透过窗子,晴朗的夜空星子闪烁,仿若萧酌清望过来时水光闪动的眼睛。
有时候,这个问题也不那么重要。
他仰头看着夜空,片刻,缓缓系起了自己的衣袍。
“他要做什么,替他做就是了。”
他淡淡地说道。
——
燕国公府中,也有人在看星星。
萧酌清若无其事地在府门前下了车,穿过前庭,就见父亲在院中观星。
他背后展开的复杂星图,萧酌清看不大懂,跟着他仰起头,就见满天繁星闪烁。
“父亲在看什么?”萧酌清问。
“今年三月初五,天象突变。”萧师呈对他说。
三月初五?
那是王远穿越到大商的时间。
萧酌清扭头看向父亲。
萧师呈仰头看天,对他说道:“紫薇黯淡,银河倾倒。漫天星辰只向一处,但那里——”
他指向天空的一角。
“不像星星,倒像一颗顽石。”
父亲观星,竟连这都能看得出来?
“这些月,我一直在看。但天象日日如同风云卷积——”萧师呈面对着漫天星斗,淡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才疏学浅,看不明白啊。”
萧酌清试探问道:“风云所起,是什么方位?”
萧师呈负手而立。
“文曲星处。”他道。“不过顽石难以撼动,任凭风雨吹拂,也只晃动片刻尔。”
萧酌清却惊喜得眼睛微亮:“父亲的意思是,它闪动了?”
萧师呈听见他言语里的喜色,扭头看向他。
“是啊。”他说。“有气运削弱之象。”
如果天象可示人间气象,这说明什么?
他之前的尝试、布局,都是有用的!
萧酌清不由得更兴奋了,又追问道:“那如果一直削弱下去呢?”
在萧师呈有些疑惑的目光里,萧酌清继续问:“诸如他周边的星斗都被风云吹散,天象又将如何?”
萧师呈沉思片刻,笑了。
“气运若一削再削,到头来,天命消散,此石回归本位,气运也要回到它们原本该在的地方。”他指指天上。
“它不是本来就是一颗顽石吗?漫天星宿,它本来就不该待在那里。”
萧酌清袖下的手忍不住微微地抖。
他所猜测的没错……盛公子说的,也没错。
他仰头看着漫天繁星,虽仍看不太懂,却在漫天微弱的光芒里,看到了前路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