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心眼坏的,把你也抓去就麻烦了!”
正说着,黑黢黢的病房那边有了些许亮光,但是是红色的。
红光摇摇晃晃,伴着当啷铁链声,还有沉重的步伐声,高奶奶嗖地穿进墙里,对着甘槐念喊:“快走啊小妹!”
甘槐念说:“奶奶,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完就先走吧。”
高奶奶怔愣片刻:“你、你问。”
“你说‘他们’要带苗苗的魂走,是带去什么地方?”
“阴曹地府呀!”
“那就是‘鬼界’了?”
“呃、呃,对,也有这个叫法。”
“好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甘槐念点开手机备忘录,问谢苗:“你记得你的生辰八字吗?”
谢苗连眨眼都没办法了,嘴唇都是僵硬的:“唔、唔……记得……”
“赶紧跟我说。”
谢苗不明所以,但甘槐念眼中的笃定让她定了定神,拼尽全力,把八字报给对方。
甘槐念匆忙记下,紧接着交代道:“好,谢苗,我有两件事要交代给你。一是你不要忘记你自己叫‘谢苗’,二是……”
甘槐念去牵她的手,可才刚刚碰到,谢苗就疼得大叫:“好痛、好痛!!”
甘槐念也“嘶”一声,翻手一看,手指手心竟都被烫伤。
那鬼媒人是把咒下在谢苗身上?
甘槐念没辙,只能站到她面前,直视她越来越空洞的眼:“谢苗,你要记住,我叫甘槐念,我会救你出来。”
可谢苗已经没办法回应她了,她仿佛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只目光呆滞地望向她身后。
甘槐念听到,铁链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止了。
一道阴森的声音传来:“哎呀,怎么有两人?可我接的单子里备注明明只有一人啊。”
甘槐念咽了口口水,缓缓回头,
空无一人的护士站被巨大的黑影遮住,一个身着皮衣牛仔裤、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站在黑影前头,一脸疑惑地盯着甘槐念和谢苗:“你们是要一起搭车吗?可我的车只能坐得下一人耶。”
他的一只手里牵着一根几近臂粗的铁链,链子垂到地面,他轻轻松松一拽,一阵碎响,身后的黑影往前挪了两步,进了手电筒光照的范围内。
饶是甘槐念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皮衣男身高得有一米八了,而铁链另一端拴着的怪物,佝偻着背还比他要高出半个身子、
怪物赤足,骨架很大,却没有什么肉,皮包着骨,过长的手臂撑在地上,后腿弯曲,走动像是猿人在爬。赤裸的上身肋骨形状明显,腹部凹陷,手臂和腿上都有铁钉嵌入,连接着锁链。
它像背双肩包一样背着一顶红轿子,轿子不高,更像口方形棺材。下身套着条脏兮兮的破裤子,裤腿都碎成条了,可男性特征明显。
这是个人啊?
最让甘槐念毛骨悚然的是,怪物的脑袋上套着一个严丝合缝的黑色硅胶头套,油亮反光。头套没有任何气口,也不像玩特殊圈子的那种留有拉链,它把怪物的眼耳口鼻通通遮住了,完全剥夺了所有感官。
而在头套上,还被人用红血给他画了个吐舌头的笑脸。
这样子的一颗脑袋插在人骨架子上,吊诡至极点。
皮衣男见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掏出手机翻了翻记录:“乘客叫谢苗……你们谁是谢苗啊?”
甘槐念紧握着回收器:“……我是谢苗。”
皮衣男没那么容易糊弄,摇摇头:“你不是谢苗,资料里写了,谢苗才十五岁。”
这话甘槐念不爱听了:“我、我天生长得老成……”
皮衣男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摸着络腮胡呆愣了几秒后,突然咧开嘴笑:“算了,你俩挤一挤,应该都能进车里,一起带走好啦。”
他嘬一声口哨,怪物立即站起身,像熊一样朝甘槐念扑过来,胶头套下发出又低又浑、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叫声。
甘槐念汗流浃背,摊开手心的回收器,刚想开口,突然面前凭空伸来一手,紧拽住她,把她扯出了黑暗。
她一个踉跄,撞进了谁的怀里。
“是我。”舒聿的声音在她发顶降下来。
甘槐念不停喘气,左右张望。
她站在灯光明亮的电梯间,护士站有护士正在接电话,走廊里一位家属走出来,盯着抱在一起的小情侣看。
甘槐念看不见谢苗,也看不见高奶奶他们。
手机电筒的光还没关,她点开备忘录,里面记着谢苗的生辰八字。
她仰头,坚定地看着目光沉沉的男人:“舒聿,我要去鬼界。”

